不知为什么，他久久不能忘。

这句话是他满十七岁的第二天去纹的，当时纹师把图样册摊开放到他面前，问他想要什么风格什么字，他一都没看，合上册，直接说：“够独就行。”

和样板间一样窗明几净华而不实冷淡无趣，直到上了二楼才能看一些生活过的痕迹：天园的圆桌上倒了烟灰却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烟灰缸，不知是肖照山还是池凊剪下来放在旁边的一团将谢的绣球，主卧里没有叠的薄被，书房里没从座上取下来的充电，待机的电脑，装满书的木质书柜。

所以最后这句英文的每一竖都画得像是要化了一样，尾拉得很长，纹师得意地夸耀：“这是滴落的毒。”

肖池甯面无表情，把照片反扣在桌上，转走了肖照山的书房，旁边就是池凊的书房，可他对一名企业家的生意没有任何兴趣，他要找的是肖照山的画。

纹师没听明白：“毒？”还唱起来了，“‘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的那毒？”

他来到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门，下把手，门却没能顺利打开。看

这年，他这样只会有理取闹的好儿上哪儿找去？

肖池甯笑了：“那倒也行。”

他走回办公桌边，拿起他在这间偌大的跃层里发现的唯一一张肖照山和池凊的合影，肖照山搂着池凊的肩膀，发黄的雨天，两人无碍地在敦大桥上微笑。

这事儿老不死的至今不知，她知的那天估计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毕竟在她心目中，纹代表这人烂透了，没救了，注定要用一辈当个古惑仔了。他懒得看老不死的发疯。

他光着站在镜前发，镜面照一清瘦又白皙的躯壳。肖池甯凑近了，稍稍侧，例行公事般地重新读了一遍右肩胛骨上方的字：“justforb,justforfun”。

暴风雨前夜那般重，除了剑弩张的陌生就是仍在酝酿中的莫名愤怒。

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五六年前他曾经在网上看见过一幅，画中是一弯倒映着幢幢树影和晃碎月的小池塘，那是肖照山二十四岁那年的作品。

鞋都没换，肖照山把他带屋，指清楚了卧室是哪间就转走了，不问他待会儿要什么，不问他明天要什么，不问他开学前打算什么，不问他未来打算什么。什么都不问。

他希望肖照山个人渣，这样他的满腔愤怒就能找到由趁机发作。

从行李箱里随手扒了净衣来，肖池甯穿上衣服逛了逛这个肖照山和池凊的家。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这世上还没有他肖池甯吧。

偏偏肖照山对他没有任何要求。

肖池甯扫了，识别这些基本都是肖照山的收藏，不是厚重的画集、艺术理论专著，就是他看不懂的英文期刊和文学作品。

行李箱没收，也没喝，肖池甯先冲了个澡。肖照山指给他的卧室是一楼的主卧，带了个宽敞的卫生间，可惜他妈的连洗发素沐浴都没有，一看就是从来没人住过，保姆都不在乎。

没人提起他应该叫一声“爸”，肖池甯想，如果肖照山这么要求了，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肖池甯一兴，结账的时候给他多转了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