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些幼崽不知容芳是谁，也不知三尾银龙是谁，只因为对方上过于盛的气息而对着容放芳畏畏缩缩不敢的，他也懒得理会。

“受了打击的龙对你心里是有怨气，可没有想到，你这么决绝。”黑龙的声音有些沉重。那血濡沫的生死相之情，不是说便能叫人同受的。年轻的龙，它们不懂。暴如雷之时理智全失，几个树祖也拦不住。

但藏在最幽的底。

“族人受天罚镇压之苦之久，幼崽未经人间喜乐，先历世间疾苦。它们对你自然有所误解。”黑龙，“你负气而去，天雷阵却没有停，它劈了幽潭整整三日三夜。后来才渐渐停歇。有些幼龙修为太浅，挨不过去就死了。”

“本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罚也受够了，一切终将消停，只要努力修行便能获得正轨。却因你的世而又惹上无妄之灾。”

容芳在幽潭树祖故居什么也没有找到，故人不在，旧不在，连脑海中那些发着光的珊瑚，开着壳的，也都悄然无声地消匿下去。再过百年千年，说不得这里连个龙也不会再有。那个村说的话便成了真。

当年，当年没有这天雷，容芳仍然会选择离开这个破沟，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在这个狭隘的地方，仰天鼻息。只是方式便不再那么决绝，但算来也许这就叫天命，他骨里就是这般叛逆的格，至死方休。

说来奇怪。这回容芳是好了准备而来，他准备好了要与底下这帮老龙枪战，必要时可能需要武力镇压一下。结果对方却这么平和，一火星气也无。除却初时见他尚且活着而到惊讶，其余时候竟然有问必答，倒叫容芳恍惚起来。遥所说前尘往事一下浮上心，旧日时光变得缥缈如烟难辨真假。

“树祖不愿它们误解你，在你走后，一条龙一条龙地游说过去。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过去的事终将过去，前辈们保留下来的龙珠，正是它们心甘情愿受罚的证明。角龙一族，可战死，可夭亡，

它们心底难没有一丝愧疚吗？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争论不休，只有时过境迁后故人回首的沉寂。

些，当年情愿吐龙珠，拿对抗天雷，也要护住龙王的同族。

天罚不在，幽潭虽苦，好歹还有希望。角龙不甘天命，一条一条往天上撞，失败了没关系，从再来。只要不放弃，浩泽之渊总会在前。龙敞亮，海清澈，它们想要回家。有生之年，谁不想回家？

容芳走时，黑龙送他。算来黑龙竟然是这里剩下为数不多的——容芳的长辈。起码在年岁上，要大容芳两有余。也是难得的，与容芳有着同一段回忆的旧人。

但是怨归怨，龙却从来不是舍弃同族的一族。愤怒之下如此不择言，哪里过得了脑，谁能想到容芳为了平息风波选择自我了结，当着它们的面。天雷如此灼，银龙血迹斑斑的躯却比天雷更灼，痛了它们的睛。

“那里困了妖龙，满是怨魂。”

容芳沉默地听着。他想，三日三夜，那时候，他已经了无尽崖，舍弃了龙骨，不再以龙的份活着。或许是那个时候，雷阵以为他死了，这才停下了天罚。

有的。

怕只怕，当真只剩下了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