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的孟雪回，瞧着秦慕白凝神端望的模样，立刻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正了正上的鸭帽，向他打招呼，“哎，提起这档糟心事就容易激动，秦先生别介意啊。”

秦慕白手里把玩着一颗生桃，托着下听他讲完，心小记者和，明面上像个受气的怂包，其实不然，认真起来倒比谁都吃得了苦。

孰料，孟雪回听了这番褒奖却是慢慢低下了，“我不是什么‘为民除害’的孟大记者，只想个有良心的人，然后踏踏实实地过完这辈。”

没落得褒奖，反有丢到饭碗的风险，叫旁人看来实在不值。

“嗨，瞧秦先生说的，没有的事。”孟雪回这个

秦慕白这番漂亮话说得孟雪回很受用，迷迷糊糊的小记者，就这么被他给轻易唬过去了。

秦慕白其人，在一切捉摸不透的事态面前，自觉应当理回避。故此，只在话题的思究上浅浅打了个圈，权且充当起一位善于倾听的好角。

“怕，怎么不怕，看见那帮家伙抄扁担的时候，我脚脖都了。”孟雪回叹了一气，挑起筷尖跟秦慕白比划着说，“黑心买卖的生意人，动起手来是真的狠。秦先生，你瞧我这靠左的一颗后槽牙，实乃是被打掉之后装的样货哩。”

小记者抿了抿嘴，目光有些飘摇，这是他的心里话，因为憋的太久，所以每每思及总是言又止。难得他今天遇上了一个好听众，便不由自主地从心角里倾倒了来。

秦慕白挑了挑眉，对他刮目相看，“那孟老师确实当得起‘为民除害’这四个字。”

想到这里，秦慕白不经意地抬一扫孟雪回，对他见怜，“虽然秦某并不看好实力悬殊的斗，但孟老师的先卫思想是值得嘉奖的。当下社会正缺有识之士，你也算是成了一贡献。”

秦慕白刚想言抚一下小记者，却听孟雪回苦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补充，“可是，你叫我看见了不，心里过意不去啊。”

想到这里，他试探地对孟雪回开，“孟老师，那事究起来，连巡捕房都睁一只闭一只，你一个人磨刀霍霍的，就不怕把命搭去吗？”

“不过啊，也算没白忙。”孟雪回嘿嘿一笑，神态之间很有几分得意，“现如今咱们脚下的这片地方，就是用那旧厂房改造的。”

说罢，他从碟里拈了一粒生米，搓掉外面的一层红，轻轻巧巧地丢嘴里嚼了嚼，有而发，“外人都瞧洋工厂赚的利大，可却不晓得坑的都是底下那些卖苦力的人。员工们着积劳成疾的营生，足足去了大半辈福气，说是挣的抵命钱也不为过。”

秦慕白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搭话。因为他能察觉得到，孟雪回在说这话的时候里透着亮光，既是愤愤不平，又是倦然无奈的。就仿佛一块推轧机的钢坯，被重力淬了明灿的火星，转瞬之间却又湮灭在下层的钢里。

“不会。”秦慕白弯了弯桃，笑得很温煦，“孟老师的真情，若非挚友怕也难得一见，这么思量起来，我还是得了便宜的那一方呢。”

“好。”秦慕白端起酒杯跟他互碰，觉得小记者既招人心疼又招人稀罕，只是太过单纯了些。有时候，单纯的人，反比纵份更能摊上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