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有儿威严的老人的合影，大概就是他常常说起过的外公。

那是一张他和几个战友一起的合照，穿着迷彩作训服，勾肩搭背，对着镜笑得光灿烂，比现在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的顾珞琛像个人多了。只是他左边那个对着镜比“v”字手势的金发年轻人，不是jeffrey又是谁？

康筠翻完最后一页，把相册重新合上，放屉里。然后又从衣柜里随便拎了两条内行李箱，拖着它去了医院。到医院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去店买了捧玫瑰和一个探病的小果篮，拎着去了病房。

“不吃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康筠闭上睛，静静地回想那天的全细节。对，顾珞琛鞠躬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淡淡的悲意，远远超了一个陌生人礼貌吊唁的程度。他记得他当时说——“那两座墓碑，其中一座里面，埋的是我”。

顾珞琛是怎么回答来着？

康筠剥开香蕉慢条斯理地吃掉，看到滴快滴完了，去叫了护士来针，不多会儿到了晚饭时分，他还贴地问顾珞琛想吃什么，他去买。

对，他说——“嗯，我知”。

就好像他压没有看到相册，也没有什么要问顾珞琛一样。

康筠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从他看不模样的脸上划过，又翻过一页，接着他神一凝，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从来不曾想过，也许顾珞琛压不是去找他的，而是为了给jeffrey扫墓，只不过恰好碰到了同样为jeffrey扫墓的他。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影集，就好像光在他面前刷刷过，他亲看着一个男孩从婴儿、孩童一长大成人，变成一个英俊的少年、帅气光的青年。有和父亲哥哥们在一起的全家福，也有在西军校的集合照，还有大概是模拟演戏的时候，和战友一起在带雨林中，涂着伪装油彩的照片。

顾珞琛：“……”

如果是这样，那么顾珞琛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他小好和小习惯了若指掌，那就说得通了。但是战友的关系并无不可对人言，为什么顾珞琛一直瞒着他？

他还想起当他向顾珞琛说起他和jeffrey的过往和那份到他死都没有说的情的时候，顾珞琛问他：“为什么不说？”

吃完晚饭，顾珞琛果然沉不住气了，说要个澡，从行李箱里拿替换的睡衣，翻来翻去：“内呢？”

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猜测陡然撞他的脑海。

顾珞琛，认识jeffrey？

康筠若无其事地拆开果篮：“吃香蕉吗？”

顾珞琛并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情好奇的人，如果不是那天他的心理波动太过剧烈，一定早就发现顾珞琛的不正常。

康筠回想起他问那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想起初见面时顾珞琛偶尔对他的轻蔑和厌恶。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娘炮让他看不顺了，可是现在想来，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真丑啊。

康筠想起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天，他去jeffrey的墓园凭吊，那一天是jeffrey的忌日，每年的那一天，他都会去看jeffrey。当时他还以为顾珞琛在他上装了gps定位系统，特意去找他，于礼貌才买了束，在jeffrey的墓前鞠躬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