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五百年，暮残声第一次有机会慢慢看过这个世界。

最终，他们回到了万鸦谷。

“有时候，遗忘是解除痛苦的良药。”琴遗音侧看向他，“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痛苦不堪，不妨试着忘记。”

暮残声沉默地，厮杀两日的疲累和疼痛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膝盖一险些跪倒泥中。

暮残声拼着白虎天诛域屠光一方海域，从黑漩涡中带了凤灵均等数十名修士，他把这些昏死过去的英雄带离疮痍，悄然推到前来搜救的其他人面前。

暮残声垂下：“遗忘也是一逃避，痛苦和幸福都是生命的一分。”

女孩年纪本就不大，骤然失去所有亲人后生了场病，醒来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琴遗音让她恢复健康，却没有帮她找回记忆，以至于她现在还能手一束野蹦蹦。

暮残声上次来这里还是在十年前，彼时天劫将至，雷霆震怒，风怒号大作不休，如今众冤魂已往生，群鸦栖息在林，恰是风光正好，月正，如华光透过叶片隙细碎落下，仿佛星辰缀洒。

沧浪海域被全染黑，无数英灵怨魂伴随骨血一同沉黑之中，成为群世的第一场飨宴，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挣来这三天时间成为千万百姓的一线生机，负责守护沿海结界的修士们在海难之前得到传信，施展法术让百姓们撤离，被淹没的大多是空城。

“她姥姥在海难来前就没了。”琴遗音褪去了那张假面，手指轻抚女孩淋淋的发，“我看你喜她的，等下咱们去其他地方给她找好人家收养。”

“当年我才刚关，明知天定劫成败难料，姬轻澜那小鬼还来诓我，说什么此地与我有福缘，而我也不知自己哪不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暮残声慨万分地环顾四周，雷池封印早已被破，这个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凶之地经历了十年，虽还能看满目疮

“你尽力了。”琴遗音抱住他，手指酸胀的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尽如人意——我不阻止你来这一趟，就是要你清楚这，你只需要自己力所能及，不必求太多，那些并不是你的责任。”

暮残声闭上，当他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整个趴在一匹枣红的背上，琴遗音在前面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拉着那个小女孩。

在这片已经被污染的海域里，祈愿之声难以传上九天，神明没有降世救灾，他们拼尽了所有，终在第三天夜里时等来了灭之灾。

即便暮残声有满心隐忧，都被他一离剥落，碾碎酿成杯中酒，一饮过，万事皆休。

他们来到一尚未遭受战火波及的村庄，将女孩送给一心善无的人家，琴遗音拥着他策而去，蹄不急不缓地踏过荒野草木，从日走到日落，一面向生一面向死。

他带着一伤步履蹒跚地回去了。

沿海三百里，顷刻成汪洋。

一人之力，终究不能回天。

在东沧惨况过后，琴遗音刻意避开了战火密集的地带，不叫凄惶之声耳半分，带他在这世里偷得风雪月的如梦浮生，只要心愿意，人间无不温柔。

这是他们此生缘起。

先前抵达的难民窟离沿海不远，里面的百姓被救走之后，这里就被海浪摧毁，除开一分来不及离开的死难者和被抛弃的牲畜尸，此地就只剩下了两呼声，是琴遗音和躺在他脚边的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