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思封锁天净沙的期限是十日，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天，暮残声必须在夜幕降临之前问台，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些地方想要去。

登仙梯已断，剑冢第十八层就是能够通往问台的最后一条路，是故净思才会选择让萧傲笙守在外旁听真相。

暮残声跟萧傲笙一人一株，将两棵树苗栽在比邻而居的新旧坟前，握惯兵的手显得格外笨拙，稍大一力气都怕断了须，等将它们栽好，东方已经隐现鱼肚白。

“十年前我第一次来拜祭师父的时候，就想给他立个碑，又想起师父生前常说自己活着都不愿那话本中人，死后还要劳什的铭文碑刻……”萧傲笙低声，“这次陪主一起来，她说他不喜是因传说与石刻皆被时光风化失真，唯有薪火相传的生命才能在岁月中永存。”

若是换了如今的萧傲笙，情况或许就会有所不同。

天下山川万里，才是属于地法师的不朽丰碑。

萧傲笙没有回答，只是转朝一个方向走去，寒月照孤影，看起来格外沉重又寂寥。

清波城是东沧境里无数沿海城镇之一，面临沧澜海，渡终年不封，百姓们大半都在上讨生活，也正因此，在海难发生之后，这座小城首当其冲被海吞没，驻守在此的修士们只能带走半数城民，剩下的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下葬合冢，土为安，生前睥睨天下的地法师在死后，原也与凡人无所不同，都是从来来，向去去。

“它们会长大吗？”萧傲笙有些不确定地低看着，如此稚脆弱的小树，随便踩一脚都能让它们倒伏不起，于是忽然有些庆幸此地人迹罕至，野兽也很少到这里觅，没有谁会来打扰这一隅安宁。

他们在这里并肩站了很久，谁都没再说什么，清晨的风有些凉意，拂过此地时却格外温柔，一切都那样平静祥和，如梦境。

他总算明白，自己来时为何没有看到萧傲笙。

“会的。”暮残声抬望了天空，“光、雨和土壤，这里应有尽有，何况……”

萧傲笙亦然，他还没有彻底梳通这千万绪，需要去的事情已经纷至沓来，很快就要回到重玄去，便解下坤德令：“我送你一程，日落时在剑冢外等你。”

第一缕光落在上的时候，暮残声终于开了：“我该走了。”

这个地方就是琴遗音构建第一层梦境的现实基础。

暮残声也不跟他客气，：“清波城渡。”

暮残声从这个背影里得到了答案，他了手臂，沉默地跟了上去，一路无话，直到抵达萧夙坟前才怔然驻足——在那座无碑孤坟旁，多了一墓葬坑，泥土翻新，显然是才挖掘不久，旁边地上还放着两棵稚的松柏树苗。

暮残声不知自己现在该怎样的神情，净思事向来如此不留余地，越是被她寄予厚望，就越是别无选择，无论萧傲笙是否愿意坐在那个位置上，从此以后，都要担负起统御玄门的重任了。

门大梁，难免还是有所偏颇，未能在百年灭神后把握好宗门世家与人族国朝的界限，难以阻止接踵而至的末法时代。

然而，这本就是一场至的梦。

她是庇佑玄罗无数年月的地法师，即便灵识尽散从此不存，世人或许都将逐渐把她抛弃，乾坤大地却会永远将她铭记。

他轻声问：“那么，师兄现在知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