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转过来，朝她一揖。

不答，慢悠悠继续拼那个“宝”字。笔画繁多，拼到一半，用完了。

潘小园环顾四周。小帐布置得净简朴，没什么附庸风雅的装饰，清洁洗漱用倒是齐全，对她的胃。还有几个女伺候，但看样语言不通，完了洒扫清洁的活之后，就行礼退了。

“尽来。”

她还礼，

里略定，袖里摸两片金叶，分发边的两个亲兵。

陈桥驿她也不陌生。就在两个月前，联军京“闹革命”之际，也曾攻打此，在此驻扎。守驿的几百宋兵刀未鞘，就一连串的投降了。

史文恭角微现得意之，向旁一指，“请。”

外面一声轻笑：“不敢擅娘闺房，还请移步帐外吧。”

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反正若是让人发觉，军前参谋和敌军使者半夜私会，倒霉的是他，不是自己。

比起时迁，史文恭的隔空传音之术还逊着那么一筹。上分辨了声音的位置，扭看向门。

洗了手，衣衫理得整齐，再披件防寒的薄披风，掀帘去。史文恭果然等在门外，一便装，微一拱手，示意她跟上。

而现在，四周寨栅林立，远狼烟缓起，已是十足的金军地带。唯有林中一座破旧小亭无人值守，借着灰白的月光，看到亭上往来旅客题写的诗文。有的笔走龙蛇，有的却活像小学生练字。都已随着墙漆剥落得斑驳了。

一时间居然以为史文恭会什么隐的法术了。但亲兵们显然看得到她。其中一个人的珠随着她的裙角动。

简单用过晚饭，随便找了个面相和蔼的亲兵，问：“你们的军前参谋呢？我要求见。”

消磨时间到二更，外面鼾声响成一片，终于听到有帐外有动静。

“娘果然如约而至。如此豪杰胆气，小人心悦诚服。白日里甲胄在，礼数不周，还望娘海涵。”

“有劳壮士们带路，这钱壮士们拿去喝酒，不成敬意，嘿嘿。”

你就装吧。她微微冷笑，扭回去，窝在榻上，支个桌板儿，拈一把切小刀，将晚饭吃剩的一块烤横七竖八的划拉划拉，丝剥茧的一束束撕开，盘上摆成一朵儿，又嫌不好看，打了重新来，认认真真的拼一个“政”字。拼好了，下面接着一个“和”字。再接着拼了个“通”，就差个“宝”字，凑成全家福。

而她目瞪呆，看着帐外守护的十几个亲兵——依旧是笔杆条直，依旧是目不斜视，宛如瞎了！

敌军大营，看外面凶恶兵丁来来往往，个个左衽胡服，桀骜不驯的模样，还是不免心惊。撩开帘，看到帐外一圈十几个个亲兵护卫，个个笔杆条直，目不斜视，安全又回来一。

才说：“请。”

对方客客气气笑：“天已晚，史参谋不便前来探访，还请娘休息一夜，明日四太直接召见。”

忽然明白了。这些亲兵都是史文恭的自己人，就算目睹如此石破天惊之事，也会守如瓶。

给脸不要脸。哼一声，又忍不住疑惑：“可是外面的亲兵……”

也明白了，为什么要安排她住得远离中军大寨。对这人佩服得五投地，连忙跟上。

“娘可愿拨冗，容小人解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