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血中，分明鞋履比衣更易沾血，而她周全避开滴血不染。原来连衣溅血也只是戏。

对肦泠动杀念是始于更早的时候，至今已然多时。

只此一，万片红中新雪般的一白，让他怵目惊心。像是冬开在雪野中，妖异以极。

少巫并未听他话中意，只问：“那么依照教律，如何祛秽？”

起先蛊人或有暗中结盟的，或有叛变暗刺的，三三两两厮杀成一局，总还算正常。直到炼蛊到后半场，多数蛊人都被一人所杀，杀到只剩三人时，她仍未有休手的意思，最终竟把北的活蛊杀了净。比之其他东西南三，北竟早了半个时辰结束。后来清算，满场蛊人中，只她一人，便杀了四中之三。

至此之后，也问心有愧了。

这凄愁不知从何而起，如暮秋林中磅礴的雨雾，挟了幽的霜，浩浩而来，又浩浩而去。群山是红的，沾了朱血，又透底下青绿的底，像红铜上隐隐透的绿锈。

梦中成群的朱厌跑遍山野，如野火顷刻燎原。红的群山期期艾艾地哀哭，山鬼借了谁的睛在尖泣，少巫赤脚站在满地黏腻的腥血中，听着群山惊叫，震耳聋。

此前，肦泽在巫山中避世清修十七年，终于练得无喜亦无忧的心。月与秋江在他中已无分别，仿佛已然提前看完三十年的世事。又是这般的玉貌，这般的绮年，似乎百年来巫山从未过如此悟的巫觋。山中人皆他已似化了凡胎的仙人，离开悟只余一线之间。可他终究，终究动了杀念。

他突然觉得很累，像是腔里长了枝叶洁白的枯木，一碾便化为粉尘。假使就在此时止不言，一切本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他对着肦琅破，将那些暗藏的心迹如实说，便再无法回。

可他此前从未启齿。

巫山南疆腹地，与中原断绝数年，若非巫臷教中人，皆不可能上得巫山。何况自北地而归的，唯有三年前山的那批蛊人。

她把这梦讲给肦泽听。

“你想，近来会从北地南下巫山的是谁？”

肦泽心中意动。

三年前北峰蛊巢炼蛊时，原本分了四，每放了数十蛊人相杀，各里若最终活下三人便算结束。其他东西南一切如常，可北却最终只活下来一蛊。

便如虚响之音落在边，不可耳闻，却惊起波澜。他本不该牵扯这些事由之中，本该继续闭目听，佯装天下太平。在那瞬时之间他到陌生而难言的疼痛，可抉择终究也就只此一瞬，他：“自然是找到祸起之人，诛尽杀绝。”

她偏要这样疏狂，偏要戏，又偏留一丝破绽讨些乐趣。她还有这样的余裕，终究杀人不过玩乐罢了。

他：“有人冲撞了你的星宿，才会叫你发这般梦兆。萤紫，祸将从北生。”

朱厌白首赤足，乃兵戈之兆。近来他推演星象，也见天象易变。日月薄，错谬。

那梦万般凄愁。

那时她杀了那样多的人，残刀、衣和发皆浴在血中。满目凄绝的朱里，偏偏只有鞋履素白似雪，不染毫分血迹。

这是巫臷百余年难见的煞神，而她刚好要从北边归来。若要说有谁冲撞少巫的星宿，便只能是她吧。

，少巫了个梦。

他： “我自会秉明师父，请他为你祛秽。”

无哀怜、无悲悯、无襟怀。行事荒诞，行径暴戾。肦泠当杀，必杀不可，他从很早便有此决心。杀肦泠是为巫臷，亦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