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瞧低了自己

柳官儿撩了帘子大步跨入后台，往jin角落的妆台拉了一把灯挂椅坐下，低tou一言不发。宋班伶人默默退开足一丈地，大气儿不敢chu。京班伶人见诸人如此，虽不明就里却不由跟着退远了，轻声轻气起来。

一会儿红珠轻着手脚斟了一盅茶惴惴上前搁下，柳官儿手仍支在额上将toujin埋在xiong前，颊上数行是汗、数行是泪，红珠偷瞧一回，赶jin又退远了。

柳官儿自来是这样。平日作生旦戏文，入得快chu得也快，下了台妆卸净了，人也就好了。偏只是《夜奔》，入得快，chu得却极慢，整个人浑如林冲附ti，没一个时辰满腔悲恨全消不去。为着这个，家班伶人几乎怕见柳哥扮林冲，下得台来浑shen那gu杀气、bi1上梁山的悲恨，直教人胆寒。

台上落雨似的铜钱声、炸了窝的huan呼，柳官儿正该重新上台叩tou，却动也不动，亦无人敢劝，只由着外touluan糟糟的呼喊。

圣人殿上倚着肘靠chun角带笑，一会下tou闹完了，向英王dao：“原来英王藏着后手，怨不得方才提顾大将军。”

英王作揖：“儿臣不敢！雕虫末技怎同平luan英雄并举。”

圣人瞅着空dangdang的台上，半晌，低声dao：“……我看倒未必……”说罢揭过不提，转tou向秦王：“老二呢？后tou是哪chu？”

秦王半晌低tou不语，而后沉着hou咙回禀一句：“儿臣服输。这位柳官儿文武俱全，儿臣带来那几个……比不了。”

圣人比秦王还沉了脸se：“朕再问秦王一遍，还有哪chu要献？”

秦王离席跪禀：“儿臣认输，心服口服。”

圣人一瞬挂下脸se，却立刻重新浮起笑容，温声dao：“秦王起来罢，倒可惜了，朕偏是想看tiao老虎的。”说着向皇后一笑。

秦王吃一惊，仰tou望向父亲，父亲却已转了脸不再看他，此时改口却已迟了，秦王只得起shen退下。

英王倒并没乘胜再寒碜秦王什么，举座觥筹jiao错起来。内侍捧了戏单请圣人再点，圣人看一yan笑dao：“罢了，四chu了，也是时候了，都传上来赏罢。”

圣旨传至后台，柳官儿仍不曾卸妆，qiang收一回心神拿帕子沾一回额角，领了明官儿、彩玉并chun官儿、秋官儿入殿谢恩。

两班绝se伶人鱼贯而入，走过诸人面前。方才众人不曾留意，此时殿上才见，柳官儿脚底一双近三寸的厚底皂靴。前tou那场打，竟是踩了此wu！众人赞叹不已，此人脚下之稳，竟无一人留心此事！

圣人微眯了凤目盯那厚靴许久，破颜笑dao：“‘柳’官儿，有些意思。是姓柳么？”

柳官儿叩首在地，“回皇上，小人无名无姓，柳树下拾到的，故唤作‘柳儿’。”

连英王也不曾料到，听得眉tou一皱，圣人也张了yan，“全不知来历么？”

“是。”柳官儿额toujin挨在地上。

皇后微红了yan圈儿扯一扯圣人衣袖，圣人无声长叹。

“起来罢，tou抬起来。”

柳官儿从命起shen，tou微抬几分，yan仍盯在地上。

天子仔细端详一阵，向shen后dao：“那把淋了口的玄铁紫缨枪。”

众人暗惊，内侍从命去取，圣人笑dao：“如今北边还是火qi用得多些，这枪留着不过摆设，不如赏了‘林教tou’罢。”

柳官儿不曾料想，立时叩首在地，圣人微笑：“英雄不问chuchu1。过去来历……不知也罢了。记着这杆枪，莫瞧低了自己。”

柳官儿五ti在地暗自咬牙，两滴泪垂在御阶，圣人还dao：“我不算有本事，老脸pi厚，自认多少qiang徽宗些。不过……天长地远，柳班tou的日子还长。一生难免有个不顺当的时候，到那时，瞧着这杆枪，莫上了梁山，便不枉老tou子今日一番话了。”

柳官儿五ti伏地，忍泪dao：“小人微贱，gan沐如海天恩，必当肝脑涂地！”

圣人笑笑，抬手命他起shen，回首又一望内侍。内侍正要上前，远chu1忽闻一声jiao唤：“皇爷爷，让容允捧与柳班tou罢！”

秦王长女容允帝姬离席福shen下拜，拜完笑嘻嘻望向御座。圣人呵呵笑向皇后：“瞧瞧，还是允儿和老tou子一个见识。”说着再向了阶下：“去罢。不过那枪tou是开了刃的，容允要当心。”

帝姬福了，提了裙子上前接过玄铁长枪，着实的重，容允双手捧了，臂上一沉。她仔细向前几步，立在柳官儿面前，柳官儿长跪在地举手过dingshen低着tou。容允瞧了柳官儿一瞬不瞬，柳官儿高举臂膀一阵不见动静，不禁抬tou，就见容允直直盯在自己shen上。柳官儿忙低了tou，轻声念句“帝姬娘娘”。容允这才回神，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