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无声相对的静默过后，顾盼晴最常对他说的就是──

然而此刻，她却也有说不清的害怕了。

《全剧终》

真不愿。

那一年的考试，顾盼晴考得并不理想。无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考差了。可是当时她满脑想的，却是其他事。

风轻拂，树叶娑，浮光掠影间，他们站在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小径上。

很害怕。

怕这句话是真的，也怕他们终究要如同这转而去的光，找不回过往，也走不到将来。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比他先离开了。她不准他不伤心，但也不他准太伤心。她说，不准把她忘掉，但也不准太频繁地想起，不准任何人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然而她，最最最不准的还是、他从此不再让任何人走他的心底。

当时不懂，以为她只是太过伤心。

那一年，他们十八。

她的手掌已然大了许多，瓶相对也小了许多。

她明明，曾经那样信誓旦旦且义无反顾对他说，她一定一定会向他证明，时光的洪里，也有注定不会逝去的东西。

原来顾盼晴，也并非什么都不怕。

长久以来的风雨罩夜，终究迎来破晓，一曙光劈开云雾。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生离死别」这四个说来轻巧的字，真正经歷会是那样沉重且让人难以直视。

二太太说的时候总闭着，笑得眉弯弯。所以也从没发现，顾盼晴噙在角，从未落，傲且倔的泪珠。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顾盼晴才终于懂得他的那一句「极光没了，我仍在」的意思。

二太太最后的那段日，原先话不多的她，忽然变得很说话，变得老提以前。每回听的时候，顾盼晴总有一错觉，觉得她好似、从来就没有随着时光前过，一直就活在过往似的。

她不愿。

原来极光不是幸福，人才是。

愿、人长留。

路边卖瓶的叔叔说，看见极光就会幸福一辈。

直到很后来的以后，唐文哲都仍记得清晰，当时她总一双睛迷迷濛濛，像雾气繚绕的傍晚，又像苍茫袭来的大雨，仿似只要看着她的双眸，便足以让人迷失方向。她的目光，总有让人说不清的犹疑与逡巡。

然而顾盼晴在意的，并非什么永生不灭，她只是怕，怕唐文哲曾说过的一句话。

可是现在，他们都知，终有一日，终会迎来响晴。

顾盼晴收回目光，佇眙他被光印得灰亮的眸，微微一笑，然后认真且肯定地对他说：极光不在，我亦仍在。

现在，当年那个「会让人幸福一辈的极光」再次回到了顾盼晴的掌心。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她只是在害怕。

一开始的时候，唐文哲不知是听没清楚，或只是一时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应的答覆，于是经过了好几次的沉默，最终在某个有雨后彩虹现的日暮，他这样严肃且郑重地牵起她的手，如是对她说：纵使风雨兼程，他亦必然不放开她的手，一路慢慢走过。

不知是她被时光遗弃了，或是她把时光遗弃。

然而她只是不确定，若真有朝一日，她真的比他先离开了，他能不能像她的父亲永不忘记她母亲一样，不要把她忘掉。

有朝一日连她也离开了，唯恐他真要孤独终老了。

极光转瞬即逝，然而人，亙古长留。

曾听人说过，人死后最大的庆幸，是在人世间有一个人一直一直惦记，那就好像你真的永生不灭了一样。

瓶里的光彩仍眩人目，前的唐文哲也依然沉静如昔。

他说，时光的洪里，总有很多东西注定要逝去。

他说：纵，晴路缓缓，终可至矣。

崭新的一日，不知是晴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