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飞从腕上摘下了一个雕燕纹金镶玉镯，给卷碧，吩咐：“拿去当了。”

“……”老嬷嬷一时哑然无声。

顾燕飞勾一笑，笑容浅浅淡淡，神清冷如冰。

她才转，就听背后顾燕飞慢条斯理地说：“对了，嬷嬷记得留下月钱再走。”

旁边一个满银丝的老嬷嬷柔声劝了一句：“太夫人息怒，二姑娘还小。”

二姑娘竟敢对着太夫人端架，也不怕闪了腰！

定远侯府世代从武，先侯爷顾策是顾太夫人的长。

东次间的一角摆放着一盏掐丝珐琅香炉，静静地吐着袅袅的香烟。

谢氏在路上受惊早产，诞下一名女婴后亡，娘素娘抱着女婴一路逃亡，历经数月才逃回京城。

太夫人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地来丹城接她！！

“婢这颗门牙就是这么磕掉的。”

许嬷嬷不甘心地咬着后槽牙：“我这就让人去取月钱。”

“……”

就立刻雇人城去为车夫老王与张婆收尸，一直忙到现在才回府。

“二姑娘，你知你在说什么吗？”许嬷嬷的声音从牙中艰难地挤了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雍容老妇坐在一张紫檀木万字纹罗汉床上，着一件酱紫十样锦妆褙，手里捻动着一串佛珠，视线扫过许嬷嬷上排门牙上的黑窟窿，神情看不喜怒。

乡下丫就是乡下丫，简直钻到钱里了，心里还不是惦记着侯府的银！

那对当掉的耳环还没赎回来呢，要是这个镯再拿去当，岂不是落实了侯府没落的传闻？！

她本以为拿一个月的月钱就够了，没想到这个乡下丫这么贪，一开就索要三个月。

她的嘴张张合合，想说二姑娘是不是撞坏脑了，像这么好的亲事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京中有多少闺秀求也求不来，可是，二姑娘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她看不上方世！

第09章

许嬷嬷的膛急速起伏了好几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语气僵地又：“所以，二姑娘是打定主意不回京了？”

“……”许嬷嬷狠狠地一拂袖，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还小？这都快及笄了。”顾太夫人低低地叹了气，“造孽啊。”

谁也没想到素娘竟然偷偷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充作顾家嫡女，以假换真，这一瞒就是足足十四年。

许嬷嬷听卷碧说得是，觉得以卷碧的榆木脑袋也编不这样的故事，心中混如麻。

这件事是侯府的一桩丑闻。

她必须尽快回京禀告太夫人，不然，顾、方两家的这桩亲事要真了什么差错，她就完了！！

这些银本来都该是她的！

许嬷嬷脸铁青，脖颈间浮现一青。

“二姑娘自小在外长大，过惯了从前的日，总往外跑，不着家。那天车了事故，婢也就劝了几句，二姑娘就对婢动了手……”

许嬷嬷绘声绘地把顾燕飞描述成了一个鄙无知又没教养的野丫。

许嬷嬷的顿住，又转了回去，对上顾燕飞的眸，怪气地说：“二姑娘不是不肯回侯府吗？我还以为你要和侯府撇清关系呢！”

疯了，这乡下丫肯定是疯了！

“卷碧，你陪着许嬷嬷走一趟，把我这三个月的月钱都取了。”顾燕飞笑眯眯地叮嘱卷碧。

“嬷嬷且记着，不是我要回去，是侯府求着我回去。”顾燕飞轻轻地甩了甩手，下了逐客令，“嬷嬷还要赶路，我就不留嬷嬷了。”

唯有这样，她才能破除心，浴火重生。

卷碧大步走到顾燕飞旁，昂首地一站，跟着就把昨天她们是怎么在城门偶遇方明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宣仁六年，顾策携妻谢氏镇守扬州泗郡，不想南越突袭，怀胎七月的谢氏被顾策安排离开泗郡。

南越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派人追拿谢氏，试图以谢氏来要挟顾策投降。

半个时辰后，许嬷嬷的车就离开了丹城，一路快加鞭，日夜兼程。

“想要我回去，也可以，”顾燕飞抬手接住了一片飞屋的红枫，漫不经心地说，“让太夫人亲自来此接我。”

许嬷嬷心在滴血，觉像是被剜掉了一块心似的，心烦意地走了。

许嬷嬷当然认识这个镯，二姑娘所有的首饰都是太夫人那边准备的，每一件都刻有定远侯府的印记。

“太夫人，婢这段时日虽不敢说殚竭虑，那也是尽心尽力地教导二姑娘，可二姑娘却误会了婢，以为婢故意在为难她！”

她当然会回京，会去直面上一世所有造成她心的因。

一回到京城的定远侯府，她也顾不上洗漱，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慈和堂，委屈地哭诉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