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顾渊不是这样的。

“太夫人且宽心，大少爷是绝对不可能知的。”

雪后的晴天更冷了，寒风刺骨。

她呆呆地看着顾渊如青竹的背影，前恍惚了一下，那苍老的眸里似乎有暗涌快要决堤，底闪过些许的恼怒，些许的惊疑，些许的不安，些许的无力……更多的是疲累。

说着，李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在寒风呼啸中也只有她们主仆能听到而已。

他得了銮仪卫的差事，对很多人来说，就意味着扶摇直上，从府里到府外，都会有人来结他、攀附他。

想着，顾太夫人地攥着手里的佛珠串，几乎快将之碎。

“太夫人说得是。”李嬷嬷以为然地直，“太夫人您这些年实在是不容易。”

他可以利用这件武，来达到他想要的事。

这件事就连先侯爷顾策自己都不知，顾渊又何从得知！

“二叔将良弓藏之，令其蒙尘，非‘能者’。”

她的摇晃了一下，脚慢慢地挪了两步，步伐摇摇坠。

顾太夫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起伏不定，眸里像是有两力量在战着，对撞着。

“沙沙”的声响回在院里。

他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顾家大公，他是天近前的銮仪卫镇抚使。

昨晚，妹妹替他拿了弓，这第一步已经迈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自该由他自己来开，来面对。

顾太夫人的目光缓缓上移，仰望着蓝天，似乎这番话是说给某些故人听的。

静了片刻后，她又：“可我总觉得渊哥儿对我不比从前了……”像是在防着她，像是对她有了……怨艾。

顾渊心如明镜，不动如山。

顾渊一字一句犀利至极，简直就像是往顾太夫人的心了一剑。

“我自认，没有对不住阿策……更没有对不住长，我无愧于心。”

上方那夹着黄叶的梧桐枝叶随着寒风摇曳，几缕光透过枝叶的隙在顾太夫人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表情有些沉，有些晦涩，有些烦躁。

顿了一下后，李嬷嬷又：“况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西州的那些老人早就不在了，‘那件事’也早就没有人再提了。”

方才在大厅时，他像是醍醐似的，忽然间就从那些世伯的态度中看懂了很多事。

当年，太祖皇帝把弓赐给曾祖父顾尧时，曾说了这么一番话，意思是这良弓当给能用之人，而非在匣内蒙尘。

妹妹说得没错。这犀角弓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是顾氏弟，今天他能拉开这张弓，那么弓自当是他的。

弓象征着定远侯府的荣光，弓既然到了他手里，他就不会再去了。

“……”顾太夫人直直地看着顾渊离开的方向，一眨不眨，那浑浊且泛红的眸似要他的影铭刻下来一样。

顾渊徐徐地对顾太夫人说：“太祖皇帝说过，良弓蒙尘，怀才不遇，乃人生憾事；良弓赠英雄，能者居之。”

“……”顾太夫人的瞳孔微微翕动了一下，右手在宽大的袖中握了佛珠串，仿佛不认识前的少年，不，青年了。

她说的这番话发自内心。

他是哥哥，总不能事事依赖妹妹替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去。

“他……”突然，顾太夫人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该不会是知了吧？”

对他来说，这像是一件武。

顾太夫人脸一僵，轻抚了一下衣袖，淡淡：“我这也是为他好。”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太夫人，昨天那折的事……大少爷那边应该也知了吧。莫非因为这件事，才连您也一并恼了？”

“太夫人，小心。”一旁的李嬷嬷赶扶住了顾太夫人。

知了他父亲顾策不是她生的。

顾太夫人似是喃喃自语：“我亲手抚养长大阿策，待他视如己，心教养，又看着他娶妻生……甚至连侯府的爵位都由着他来承袭，只求阿简当个富贵闲人。”

李嬷嬷警觉地看了看左右，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低声劝：“太夫人您别多想。”

呼啸的寒风声犹如一野兽在示威地咆哮着，挥之不去。

“……”顾太夫人脸涨得通红，哑然无声。

“再说了，既便大少爷知了，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怪太夫人您呢？是太夫人您亲手养大了先侯爷，养恩还比生恩大。”

说完后，他拂袖而去，毫不留恋。

当初，父亲十六岁就拉开了犀角弓，祖父就把它给了父亲。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来，如刀般钻了李嬷嬷的领中，冻得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

李嬷嬷轻轻地抚着顾太夫人的胳膊，继续劝着：“再说了，就连顾家的祠堂里，也没有‘她’的牌位了，大少爷是不可能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