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警察站在店堂中央的废墟中，其中一个走过来问季晓鸥：“你是负责人吧？”

店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连店门的灯箱招牌都被了几个窟窿。

又一辆车过去，一格格亮光里，路边洋槐树的影被摇到了墙上。但这一回，那些白亮的方块像是永久地驻扎在了墙上，带着刺的亮度，再也没有挪动半分。

季晓鸥去医院理完伤，又赶回派所笔录。询问季晓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满脸职业倦怠期的不耐烦，语气相当不善。当他反复追问季晓鸥是否认识那些人时，一直冷静的季晓鸥忽然泪如雨下，哭得无法抑制。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后怕才上来，那天警察帮她的笔录到此为止，再也问不一个字。季晓鸥一直在哭，警察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只好开车送她回店里。

一个警察问：“今儿砸店的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店里黑着灯，姑娘们都离开了，卷帘门没有拉下来，店门上挂着一把徒其表的链锁——店门玻璃尽碎，只剩下一个框架，这把锁突兀地挂在那里，益发显得凄惨。

于半梦游状态的季晓鸥，惊得弹一下，立刻坐直。有人竟从门框中钻店来，踩着满地咔嚓脆响的玻璃碴儿，一步步走近她。

季晓鸥。

另一个警察说：“我记得五月份来过这里，被人泼了红漆那家容店，是这儿吧？”

发际下来的，可能被迸溅的碎玻璃划伤了。虽然血披面的形象十分可怕，但看上去伤不大，并无破相之虞，这才把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脏落回实。

警察便说：“去派所笔录吧。”又看一浑是血的季晓鸥，改，“你可以先去医院，完事再来所里。”

他朝门外扬扬下，季晓鸥看见门扔了一地铁，却看不见一个人。

季晓鸥垂下睛不愿再看，关了灯，一个人坐在一屋黑暗中。门外一辆车驶过，近了，又远了，车灯的光亮透过大门的残骸，暂时地在墙上留下一格格白亮的方块，在那些曾经玉温香的玻璃废墟上一闪而过。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在这间房里，的慈曾给她孤寂的童年增添许多安，想起去世前跟她说：“晓鸥你记着，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绝望，主告诉我们，在指望中要喜乐，在患难中要忍耐。”

恐惧让她睁大了睛，她却被耀的车灯晃

季晓鸥摸索到开关，打开了灯。在下午的浩劫中灯罩也碎了一个，雪亮的灯光无遮无掩倾泻下来，她看见自己覆盖在开关上的右手，手背上的肤白得发青，青的脉络一纤毫毕现，指甲修得秃秃的，指关节略显大——以前季晓鸥的手不是这样，以前她的手指尖纤细，指甲晶莹粉，这是几年容师生活留给她的印记。刚开店的时候，店里只有季晓鸥和小云两个人，她不得不事必躬亲，每天坐在容凳上十个小时，手指淋淋似乎从没有过，肤被泡得死白而多皱，指尖被无数化妆品添加剂腐蚀过，得了接炎，一层层蜕，得钻心，却不能抹药，每天关店时，双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要坐着歇好久才有力气拉下卷帘门回家。

季晓鸥又。

她摇：“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