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该怎么面对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他不徐不疾地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与杨婆婆对视一，都看到了彼此中难以掩饰的庆幸。

喧嚣与嘈杂，人声与脚步，在这一刻通通变得昏昏默默。之前沿着祁盛四肢百骸一路浸下来的，目眩和恐惧害怕，以及茫然失措，随着这句话语的落下，光速般退散不见。

敞开一细的门外，杨婆婆握住把手站在外侧，她看见那个一向在上、倨傲冷淡的男人，在这一刻伏趴在余好手边，肩膀连续不断地耸动，不由自主地叹一长气。

接下来就是鱼贯而的医生和护士，再接下来就是她和杨婆婆两人的聊天时间。

明亮洁白的月光透过一框又一框窗倾洒来，老人家轻声说：“迟了啊……”

“你简直是个坏女孩，今天你必须要跟我发誓，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不然我就在你耳边唠叨个不停……”

“你以为自己不心疼自己，就没人心疼你吗？婆婆我都要心疼死了，你怎么就不知心疼下我啊！”

“你从哪学的搞割腕自杀这一？以前的书都白读了是吗，改天找个时间重新学一遍！”

她穿过一段又一段昏暗的走廊，越过一块又一块光的地板，听着一声又一声痛苦的惨叫，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停下脚步，疲惫不堪地侧靠在墙上，松弛下垂的无力阖上。

不见，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他说：“会醒的吧？会醒的。醒来我就放过她……我再也不她了……”

给她换病服，净，肤肌……不分白天黑夜地陪在她侧，时不时地喃喃自语跟她说话。

杨婆婆停住声音，余好抬望过去。

吧嗒——门被推开。

说是聊天，其实是单方面的，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杨婆婆在说，余好偶尔懒懒应一下。这九句话都是杨婆婆批评斥责的话语，余好挨批完后，又要接受杨婆婆枯燥生的开导安话。

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让人绝望又充满希望的医院里，祁盛僵无比的松懈下来，他仰靠在冰凉墙上，眨一眨酸涩疲劳的睛，轻轻扯动嘴角，无声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穿着条纹病服躺在雪白病床上，面容安详平稳，呼轻微细弱，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没有知觉和意识，像一个永远也不能睁的洋娃娃。

如果不是医生再三调，余好会醒过来，祁盛都要怀疑她会跟姜秀一样，成为一个只有灵魂却没有意识的植人。

他又能说什么。

余好昏睡的这几天，一直都是祁盛在照顾，他活了二十多年，何曾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这样用心过？

你给她这么多伤与痛，那么多悲与苦难，致使她像一朵开在悬崖峭之上，摇摇坠的落败儿一样。

余好是在一个下雨的日里醒过来的，当时杨婆婆正坐在她旁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扯老人的袖，有气无力地张着嘴小声：“婆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过了片刻，手术室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来，祁盛快步迎上前。

如今在她都掉光，叶都折落，没有一丝丽与生机的时候，再来照料呵护她，多么的徒劳无功。

他该说什么啊。

又是一个悄寂的夜晚，祁盛坐在病床边，着余好的手指。

这一觉余好睡了好久。

衣着整齐适当的男人，材大，面容矜贵清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过来，漆黑如潭的瞳眸在这一瞬径直对上余好。

祁盛低在纱布上落下一个吻，他又借着昏暗的光线，去仔细端详余好致的眉，邃沉沉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指尖又细又长，指骨之间经络分明，逐渐往上，就是被白纱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腕。

他只能在这个没有旁人的病房内，嘴里不断地念着“余好……余好……”，嗓里压抑不住的哭腔重又沙哑。最终，他整张脸贴在余好手背上，灼的泪珠从闭的里源源不断地冒来，她的指之间。

杨婆婆轻轻地关上门，在这条空旷长廊里脚步缓慢地行走着，偶尔有几声难耐的痛从闭无光的病房内传。

这里以后会留一疤，即使使用最完的医产品，这疤也会从她腕间转移到她心间，如同一个刻的烙印，一辈也消散不掉。

…………

杨婆婆猛地一惊，双目迅速泪，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诶！好好，你终于醒了，可急死婆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