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之心底，当真是有些嫉妒他了；然而更多的，却是敬佩。

唐慎之咬着牙，终究还是将这句话完整地说了来。

“……咳咳咳，你怎么知一定是我。”唐慎之用力地清了清嗓，好半天才确信自己还能够发声音来，却是略微有些涩沙哑地说。

“……你娘亲她，昨日过世了。”

唐慎之摇摇，回答：“不是。”

“呵呵

“那是陛下……？”

洪临峰放开了死死抓着的衣服，说不清楚此刻究竟算得上是个什么表情。他倒退了几步，用手撑着牢房的暗冰冷的石墙，问：

“我母亲？！我娘亲她怎么啦？！”洪临峰突然冲到面前来，伸手去地抓着牢门外站在那里的唐慎之前的衣服，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他拖牢房里来一般，“你把话说清楚——我娘亲她，她究竟是怎么啦？！”

他并不知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原本就都不是他的错。但是不知为了什么，唐慎之究竟觉到无比的心虚。

“你母亲……你母亲她。”唐慎之支支吾吾地说。

“我洪临峰所结认识的人之中，除你之外，无一不是光明磊落、谦谦君，再无任何一人，如同你这般的鬼鬼祟祟。”

“是壅族……？”

到大牢的时候，洪临峰正卧在一堆草上闭目养神。

洪临峰的声音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敷衍和厌弃，似乎什么情绪都有，但是却唯独没有恐惧、或者落寞。

“是意外。”

唐慎之继续摇：“不是。”

唐慎之说这句话的时候，连洪临峰那孩的睛都不敢去看。

“哦？！”洪临峰还真是吃了一惊，继而笑，“什么事情啦？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忽然从壅族跑回来了？……还是皇上他老人家突然想开了，要大赦天下啊。”

唐慎之来到大牢之中，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嗓得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那是为什么？……”

“……你……”唐慎之看着他那么一副变不惊的单纯脸，实在不知到底该如何开，沉半天只好说，“你还是赶快回家去吧……”

“赶快回家？”洪临峰念叨了一遍这句话，忽而觉得事有蹊跷，便立正经起来，严肃地问，“究竟怎么了？我家中了什么事情了？！”

他自然是睡不着的，无论他有多么困倦、觉到是多么的疲惫，他都还是无法到枕着草、披着光，安然睡。

“唐慎之。”

“……你，可以回家去住上七日。”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洪临峰却并没有哭。

洪临峰并未曾转过去看他，却闭着睛，径自说了这个名字。

即便是事到如今，这个孩还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态度，和从前别无二致。

洪大公从那一堆草之中起，略略整理了一整理那沾着一些涸暗红血迹的牢服，侧过看，看向唐慎之，问：“说吧，你又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此前，他总是时常幻想过，若是洪临峰有朝一日也受到家门凋敝、门楣败落这样的烦心事缠，他究竟会作何反应？！他这样从小锦衣玉、从不吃过苦的“二世祖”，又将会如何哭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