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再拜，复又三回，守玉学着阿游，像是线被扯在他手里，他动一下就带得她也跟着动一下。

她跌伏在门槛外，凄然回首望去，余下的卢家众人已在石阶下，正往浮桥去，只卢四面带不安，提足奔来，但被云华大夫人扯住胳膊，僵持了会儿，也就作罢。却也没走，就定在桥，不远不近的。

卢家的老祖宗活到今日，见过的孙数量快要比过他老人家的年纪，早就不稀罕了。祠堂的两扇大门也是镇日闭的，老祖故为生者，平白占去了供奉逝者的地界，既不天之乐，又不受香火之养，累得他们家没寿早夭的太爷们也受不得儿孙的孝顺供养，着实造孽了些。

经文诵念过两个时辰，大阿司立于侧前，呜呜囔囔再唱些“家宅安顺，孙无恙”的好话，便算作礼成。这回不再要阿游手，守玉一直角瞟着他，见他形有变，忙跟着磕，落后半个字地仿了他说吉祥话，“惟愿老祖宗福寿绵长。”

守玉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不敢求助，也不敢发声问询。——你们家这是什么理，真只放人三日新郎？

而他们家那位见不得活人好的老祖宗这时候就窜来了，只听得那苍老声音照旧飘渺：“莫忙着走，待我瞧瞧这个孩。”

他的儿能是假的，他那么多个儿，了大代价娶来的媳妇却不能是假的。

“这小七也真是的，知今个儿大日，夜里还跟媳妇吵，闹到时还没消停，去说礼讲节的大阿司哪里还站得下去，只以为小七知教给她，那孩却也是个靠不住的，到底是太年轻不知轻重。”云华攀着老爷胳膊低声告罪，“说到底还是我的不是，这两日带着四儿混忙，捡起来一茬丢了一茬，偏在这关了岔。”

阿游像是有所念，好像他也能透过糊住守玉本人的鱼油壳，知她内心情似火的想法。他便那么短暂地，丢弃了愚蠢和迟钝，言笑晏晏，一如往昔，抚了她发尾，耳语：“阿游何德何能，得汝等佳人相伴。”

银剑山上明恩能用它斩杀心，区区一只蜘蛛妖，有什么杀不得的？

守玉是知的，他不兴，虽然还保持着那副恭顺笑扬的温善假面孔，她就是知阿游不快活。

祠堂的门更不好砸的，在孝顺比海大的神岛，她怕是会犯众怒。阿材也不能，没个主意的又不能放开了打将上去，着实焦苦万分，只得在那大门来来回回一趟趟碾。脚下没个歇时，脑里纷的思绪跟着冒个不停，一时想着他们家总不会要了亲骨的命，稍稍放下心来，过后猛然想起阿游不就是那个显些被自家人谋去了命的亲骨。她立刻住了脚，在那直站立不稳，茫然无措间想到天怒当可一用，竟走投无路到此等地步了。

不等守玉说要之后的还要，不等阿游应声“都听你的”，他便被三指的数丝线捆住手脚，扯去了祠堂内那堵矮墙后。

卢建业黑着脸，到底没发作来，压着火气：“老祖宗不见怪便罢了，若是迁怒，你自去领罚，不必在我跟前鼓。”

也敢瞎说八，实在是轻敌了。过后免不了要得岛主一顿数落，再要扯来真正的尚家女走失多日，他最看重的儿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假货，那便是他们夫妻就此到了。

“那你这回要……”

区区一只蜘蛛妖，还是靠着后辈孙血存活至今的个最跌份儿的妖怪，可当得起天怒一击？她依稀记得，此等神兵，无理不

“好累呀。”将要迈过门槛时，她将阿游横抱住，张大了嘴打呵欠，恨不得整个人的分量都挂他上。

这念一起，浑的汗都了，海风一，止不住地打了个结实哆嗦，当时脑就清明不少。

她有许多能令他提起神的法，更是打定了主意等回屋了要他怎么盘都好。大不了这几回多些力，少采补些，令他多得些去，也不算什么。

依照惯例，这便算是新人见过祖宗了，祭礼完成之后，众人散去，祠堂关闭大门，无事不开。便是昨日里阿游因了着一脸胭脂印，见罪于父亲大人，也只得了跪于祠堂外阶下的发落，这等级的罪过是不好登门去扰了老祖宗的清静的。

云华察言观，知这是不会再究了，微微放下心来，扶着人往最前跪了。老祖宗多少年没动静了，她可不怕这个。

能够跪在祠堂近前，时时受老祖宗之气，刻刻念老祖宗不死之恩，而不是鞭笞之刑加，还是得益他这几日新郎官的份，看了他所结来的亲家、尚家岛送亲依仗未去的面，才能免去更多的肤之痛。要是突豹那糙厚，早该雷劈死的货，倒不将这小小苦楚放在心上，可叹守玉的四师兄阿游是生了副玲珑心的，他若还有丁为人之孝，还对生之父抱有任何期待，跪完了定下的责罚时辰，也全消磨净了。

“阿游——”守玉急得跌足，提起裙要追上去，却立刻被骤然合上的大门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