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半晌才沉着脸说，“我是为了保住这两件东西才来的。怎么您二位，反倒还劝我抖搂家底儿啊？”

可没想到康术德几乎无动于衷。

“我看得，老先生，您不是一般的人哪，要不然您不会有这两件东西，更不会想着要来修复。”

“就是，我们来是修东西的。怎么好不央的又变成卖了？您二位得着东西，当然是觉着好了。可我们东西没了呀，好什么呀好？”

“可我有句话您别不听。要说在咱京城里，那有名的府门儿、宅门儿多了。可这些年都怎么样了呢？曾经沧海难为。辉煌，对谁家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老先生，这还是只是一方面。现在的书画行情其实不错，比几年好多了。您要用卖画的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不一样是好事嘛。”

这话实在过了，是好说不好听啊。

宁卫民听了不免好笑。

“可问题是，书画不是瓷、铜，需要特定的保存方式和条件。如果保存不得法，看着好的东西，在自己手里一天天的烂掉，会更心痛。”

宁卫民也是个好帮手，抓住机会猛敲锣边儿。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看看，又误会了不是？我们真是于好意，在替下遇到的问题，找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宋主任倒还应付得来，赶圆和。

“所以您真要愿意卖的话，谈不上什么抖搂家底儿，这不丢人，反倒是为咱们保护文了贡献。”

就不用您再了。一举两得，多好啊，是不是？”

说完，这二位都盯着康术德看。

宋主任说到这儿，又看了一宁卫民，故意还多加了几句。

可这心儿用的巧成拙，反倒更暴宋主任自己迫切的心情了。

“要说这些顾客呢，许多人原也不想撒手。因为差不多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都想留个念想儿。这能理解。”

“而且和您拿来这两样东西，状况都差不离儿。许多书画，全是残了、伤了、缺了、朽了、霉了的。为什么？不就因为两年那情况，保存不易嘛。”

“不瞒您说，我们这儿啊，现在几乎每月都得收上来几十件儿，十几件儿的好东西，几乎全是从过去的有名有姓的人家送来的。”

甚至是渴望他能为利所动，主动帮着说话。

“咱们实话实说，其实现在谁家情况都差不多，谁也比谁好不了多少。最实际的问题，一是手里都不富裕，二就是要为家里孩打算。”

“如果您懂书画也书画，就应该理解。与其如此，那倒不如卖给国家，反倒能妥善保全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财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过去的三转一响是老黄历了，现在都要电视，录音机了。您即使不为自己考虑，手里如果多些钱为下一代支应，难不是好事嘛？”

他知宋主任这是旁敲侧击，拿他说事呢。

老师傅当场脸一红，嘴支吾了。

“就像您这侄，没几年就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问题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结婚啊，办事啊，经济方面的要求也不小啊。”

跟着他不再理会宁卫民，专攻康术德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