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已换了寝衣，在榻上阖目养神，听见动静，便趿着鞋迎来。

韩蛰遂挑了几样瞧了瞧，“这么重的礼？”

韩蛰听罢，亦沉不语。

“我也觉得意外。”令容笑了笑，“不过既然带来了，不好再退回去。且舅舅素来视我如同亲女儿，舅母送厚礼也是好意。只是舅舅毕竟在潭州为官，我不清楚朝堂上的规矩，怕贸然送了唐突。夫君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这是舅母备的礼。”令容过去帮他宽衣，见他袖几暗像是血迹，眉心一，竭力不去多想，只：“夫君瞧瞧吗？”

“原以为他有勇无谋，从樊衡这番追踪看，他其实心思细致，事周全。他的手跟我不相上下，若能收为己用，必是一员骁将。山南那边有表兄盯着，将他藏起来磨砺一年半载，应能收服。”

待韩蛰回到银光院，亥时已然过半。

随后，韩蛰没提令容，只说长孙敬逃刑大牢后，樊衡察觉行踪，一路追至归州，被他设伏生擒，送往山南的事。

韩镜关门说起此事，半喜半忧。

礼尚往来，固然讲究情分，却也有个度。他和令容初次拜会宋建这长辈，备两三千银的礼已算有心，阮氏的礼过于厚重，显然是另有所图。韩家屹立朝堂，不缺这些东西，韩镜从不肯在这事上授人以柄。若令容单独送去，事后韩镜得知，必会有微词。

他早有凶名在外，不近人情的事了多回，要退也只是一句话

又问了些琐事才散。

慢拓展地盘。那一带除了冯家，还有个盐大姓——范家。

换在从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去。

这般说了，韩镜总算放心。

韩镜稍觉意外，“那长孙敬靠得住？”

朝廷见楚州不敌，命岭南节度使陆秉坤兵镇压，谁知陆秉坤不肯兵，朝廷军力疲弱，地方尾大不掉，反倒纵得逆贼声势更猛。

八月里裴少夫人故，冯璋为女儿讨公，却被长公主借势压着，碰了满鼻灰。

韩蛰长在相府，外官员想借女眷送礼的手段见识过多次，一听便明白她的顾忌。

屋内明烛照，令容特意将阮氏的礼堆在案上显，韩蛰门就瞧见了。

冯璋也非甘居人下之辈，回去后便以朝廷昏聩欺压百姓为由，擅动被官府搜刮离的变民和草寇。怒而造反。因他家资富，重金利诱之下，底下人十分卖命，战火一起，很快就占了楚州大半的土地，在战时生擒酒饭袋的淮南节度使，收拢了不少猛将。

所喜者，地方生，不会累及边境安危，韩家就中行事，也许还能有意料之外的机会。所忧者，韩家毕竟是文臣，虽有杨氏娘家驻守京畿，杨裕又守在河，在南边的能耐却有限，这场民变最终会演化成何等局面，谁都说不准。

……

范家原本不及冯家财势，自范通节度一方，情势便有了转变。后来范贵妃得势，地方上官员毕竟还指望皇恩圣隆，提携重用，是以格外卖范家面，两虎相争时，冯家吃了不少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