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之衡看着她神光迷离，魂不守舍，摇摇坠，又给她想了个辙。

“不要！”裴煊还是那句说，又把她扳倒躺下，拉过被褥给她盖上，“躺好！”

夜长回看了看那拍着床铺，中气十足地冲她吆喝的人，心中放松，又觉好笑，便手足并用，慢慢爬上床，径直过去抱住他。

可是，等送走了首正，看着床上裴煊闭目沉睡，没有丝毫动静。她又心慌了，生怕他就这样睡下去，醒不过来了怎么办？留下她们孤儿寡母……那将将生产的女，虚弱，神也虚弱，总是喜往那最悲惨的境地瞎想的，止都止不住。

夜长索把锦被一掀，又爬起来坐着，脑飞转，想给有用的主意：“

裴煊睁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一屋长胡短胡的江湖郎中，把他当成个病膏肓之人，围着问诊，兼带争论。夜长上缠着月巾，靠坐在床边小榻上，小脸苍白，却又正仰跟杜之衡，挤眉，打情骂俏！

杜之衡见她神稍霁，便俯低下来，冲她挤挤睛，大概的意思是说，让她放松些，无大碍。

“昨夜，可把我吓坏了。”夜长钻裴煊怀里嗔，中还着汽。

这法，也确实用。一大群妙手神医，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见地，光是判断病情，就各有主见，争论不已，然后，对于如何对症下药，又是各偏方妙法，各显神通。

“你说实话，你这病症，到底要不要？”夜长不依，一个翻坐起来，要与裴煊认真理论。

暗自腹诽，刚才还睡得半死，这会儿就来神了？居然还有下床气！

他气也给气醒了。

“我说了，睡会儿而已。”裴煊拥着她，一边将她往床上放，一边说得稀松平常，“每年都是这样，开这段时日，要格外困顿些。前几日，我就有些心累，直想睡上几日，又生怕错过孩儿生，也想着留你一个人生产，我终是不放心。”

一夜时间，他跑遍了玉京城，请了一大堆京中名医，最后，坐了满满一屋人，成了神医会诊。

杜之衡想的是，有人来诊，夜长就会分些心神，多存些希望，省得她一个人黑天黑地地瞎想，平添焦急。

致八九不离十，准备权且听之。

遂坐起来，黑沉着脸，驱散了这一屋围观他睡觉的人，再把脸放得更黑更沉些，赶走了一脸懵懂的杜之衡，独留了夜长在床前。

“上来，躺下。”裴煊拍了拍手边床褥，对那小榻上半靠的人，没好气地呵到。

每次她问起他的心疾，总是被裴煊轻描淡述地略过，昨日却突然来了那么一个状况，搞得她都不知浅了。

他心中来气，气她不注意将养，这才产第二天，就下床瞎折腾，寒料峭之时节，局促小榻上，哪有宽大床铺上躺着和舒服。又气她没神，那杜之衡都门了，她还在追着人家的背影，一脸歉意地目送。

夜长就靠坐在床边小榻上，听得神。一夜焦灼，此刻总算是镇定了些。一大群神医，皆没有给裴煊判死刑，她也略略放宽了心。那些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救治之法，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引啊，什么海外番国的换心之术啊，这些人说得煞有介事，她也不介意，一个一个地拿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