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稍稍松开臂膀，胖乎乎的小掌立刻攥住他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白。

羊仙姿奉武皇后的命令，前来裴家宣读谕，顺便看了一场好戏。

她嘴角微微勾起：生父不慈，生母不闻不问，这个小娘，果然是绝佳人选。

裴英娘搂着李旦不放，把泪满面的脸埋他怀中。

他不是个讨人喜的兄长，但是个好人，虽然不喜她，却真心为她打抱不平。

裴玄之敢冒着怒母亲的风险弹劾武氏族人，他以为对方是个天立地、风骨凛然的言官，有昔日魏公之风，现在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能对幼小稚的亲生女儿挥刀的人，有什么气节可言？

酸甜苦辣，万滋味从心过，劫后余生的欣喜，很快被无边无际的伤心难过淹没。

等禁军护卫放行，他直接把裴英娘带到自己的苑，司医已经在内殿等候。

裴拾遗望着李旦的背影，忽然踉跄了两下，“哐当”一声，宝剑从他掌中落。

裴拾遗的宝剑举在半空中，将落不落。

李旦一言不发，底黑沉。

大概她也不知自己在什么，只是恐惧之下，下意识想求得他的保护，所以不敢和他分开。

早上在内殿遇见她时，还是个兴采烈、满面红光的俏小娘，眉心一朱砂痣，殷红可。

她才只有八岁，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应该和妹妹令月一样，尽情玩耍嬉戏，不知忧愁滋味，偶尔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心，盼着早长大。

可怜又无助。

路过西市的时候，杨知恩大着胆：“郎主，可要仆去西市采买件？”

的时候照例要盘查检视，耽搁了一会儿。

二车空间狭小，只能坐得下一个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畏惧害怕，全瑟瑟发抖，像只被人泼了一冰的小猫咪。

虚弱瘦小，随时可能离开人世。

现在人抱在他怀里，披散发，满脸泪，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可怜地仰望着他。

能受到他腔中奔涌的愤怒。

她在发抖。

李旦抱起裴英娘，宽袖轻扫，挥开锐利的剑锋，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李旦命人在二车里铺上厚厚的锦褥，想把裴英娘放下。

她的阿耶，想亲手杀了她。

李旦有些焦躁。

李旦很想问一问太，他知他倚重的朝臣只不过是个暴躁冷酷的莽夫吗？

他叹气，抱着抖如筛糠的裴英娘，矮坐二车中。

那双冰凉的小手，好像攥住了李旦的心窍，让他有不过气。

李旦看一脸雪白、嘴微微发青的裴英娘，摇摇，“直接回，你带上鱼符先行，让尚药局的人预备看诊。”

蕴着淡淡墨香的宽大袖叠在一起，把默默泪的裴英娘掩在柔温的袍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