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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叶里挤出来
“是、是我……沈槐……对不起,打扰你……我、我好像……发情期提前了,抑制剂……好像没什么用……我、我好难受……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将omega在发情热中的无助恐慌、脆弱演绎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刻意哭诉,只是那声音里天然的虚弱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就足以勾勒出一副糟糕透顶的图景。
汗水滑过眼角,不知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沈槐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病态的期待和濒临崩溃的恐惧。
“……地址。”
周予的声音终于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沈槐报出了公寓地址,喉咙干涩发痛。
“待在原地,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我很快到。”
周予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槐脱力般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计划的初步成功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虚脱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绝望。
他赌上了自己最不堪、最厌恶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分钟,门铃响了。
沈槐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周予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显示她来得匆忙。
他打开门,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甜腻信息素扑面而来。
周予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脚步未停,迅速闪身进来,反手关紧了门。
公寓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沈槐几乎站不稳,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汗水将他的黑发黏在额前和脖颈,整个人像一枝被暴雨打湿、濒临折断的花枝,散发着浓烈诱人又脆弱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周予,眼神涣散,带着水光,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周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她的眼神很深,很静,依旧没有太多情绪,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
她放下手中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新买的强效抑制剂和舒缓剂,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能自己来吗?”
她走到沈槐面前,递过抑制剂和温水,声音平稳,但似乎压低了一些。
沈槐摇摇头,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小小的抑制剂注射器。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周予,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乞求,声音细若蚊蚋
“……帮帮我……我……我没力气了……”
这并非全是演技。
发情热带来的脱力和不适是真实的。他赌周予不会真的忍心看着一个omega在她面前如此狼狈而无动于衷。
周予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接过抑制剂,而是先接过了那杯温水。
“先喝水。”
她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很稳。
沈槐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显得无比脆弱。他能感觉到周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近,很专注。
这是第一次,她离他这么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这么久,不是为了观察什么珍稀动物,而是因为,他需要帮助。
喝了几口水,周予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拿起了那支抑制剂。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依旧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排空空气。
“手。”
她简短地说。
沈槐伸出颤抖的手臂,撩起一截睡衣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周予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他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注射的过程很快,轻微的刺痛后,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周予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或停留。打完针,她迅速用棉签按住针眼,然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休息一下。舒缓剂在袋子里,如果还难受,半小时后可以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靠近喂水打针,似乎有了些许温度的人不是她。
药效很快开始发挥作用,体内翻腾的燥热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神智清明了许多。
沈槐靠在墙上,看着周予拧了湿毛巾递过来让他擦脸,看着她将用过的注射器妥善收好,看着她走到窗边稍微推开一点缝隙通风,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背影挺直,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空气里,属于他的甜腻信息素正在被夜风和新注入的抑制剂气息慢慢中和,但那丝极淡的旧书页受潮般的微涩气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萦绕不散。
沈槐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计划成功了,他成功地利用了自己的脆弱,将她拉进了这个空间,让她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也让她伸出了手。
可预想中的得意或快意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种酸涩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残留的生理不适和后怕,沉沉地压在心口。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关注,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怜悯和帮助。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甚至比之前更加……难受?
或者说他为何如此迫切的想要她的关注,难道只是出于某种竞争,或者是不被放在眼里的轻视的不满与不甘吗?
周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
“好点了吗?”
沈槐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哑
“好多了……谢谢。”
他顿了顿,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真诚的感激
“真的……谢谢你。我以为……不会有人管我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
周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几不可闻地,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像是错觉。
“以后提前备好抑制剂,注意身体。”
她说完,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锁好门。我走了。”
“周予!”沈槐下意识叫住她。
周予停住动作,侧过半张脸。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沈槐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察觉的依恋。
周予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公寓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属于他和她短暂交集的复杂气息。
沈槐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身体的热度在消退,心口的酸涩却越来越清晰。
他得到了靠近,却仿佛失去了更多。
计划成功了,却又好像,彻底失败了。
而那扇刚刚为他打开了一条缝的门,似乎又在他面前,轻轻地,关上了。
到底要怎样,才会为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日子在大学特有的忙碌与秩序中一天天滑过。周予的生活依旧围绕着图书馆实验室和宿舍三点一线,精确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仪器。
沈槐倒是一点没变,在她波澜不惊的认知里,确实构成了一种诡异的恒定坐标。
他依然会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带着他那身永远精致到头发丝的装扮,和那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挑剔七分算计的漂亮眼睛。
依然会不经意地给她使点小绊子,比如抢在她前面借走她需要的参考书,或者在社团讨论里故意提出些刁钻角度,看她如何有条不紊地拆解应对。
这些行为幼稚得近乎可笑,但周予奇异地并未感到太多困扰,就像潮汐涨落,四季更替,沈槐的成了她大学生活背景板里一个恒定且无害的噪音源。
什么东西都在加速变化,知识、环境、人际关系,唯独这个人,还固执地停留在某种幼稚的对抗模式里,让她偶尔放空大脑分神时,逗起某种笑意。
学长是实验室的博士生,能力出众,待人温和有礼,是导师的得力助手,也是实验室里公认的靠谱前辈。他对周予的欣赏是明确而坦荡的,欣赏她清晰的思维、严谨的态度和沉静的专注。
他会自然而然地在实验间隙与她讨论问题,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提供恰到好处的指点,也会在项目组聚餐时,自然地帮她递过她够不到的饮料。
周予对此毫无所觉。
她将学长的一切行为归类为“前辈对优秀后辈的正常关照”以及“合作伙伴间的良性互动”。
她是Beta,天生对信息素和情愫的感知近乎钝感,加之全部心神都投注在学业和研究上,那些在旁人看来已经相当明显的特殊对待,在她眼中不过是效率最高最合理的相处方式。
她甚至觉得和学长共事很舒服,因为沟通成本低,目标一致。
然而,这一切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无异于烈火烹油。
沈槐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不同。
他像个最敏锐的猎手,瞬间捕捉到了她身上那丝极淡却异常清晰带着明确指向性的Alpha信息素——那是只有对特定对象产生强烈兴趣和占有欲时,才会无意识散发出的、带着“标记”意味的气息。
清冽如雪松,却暗藏锋芒,如同淬毒的细针,狠狠扎进了沈槐最敏感的神经。
嫉妒,一种近乎焚烧理智几乎尖锐的嫉妒。
那个呆子!
怎么总是有不怀好意的人?
这些人能不能都去死?!
她总是如同林间的风,掌心的沙,怎么也留不住。
凭什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Alpha,凭什么能如此自然地靠近她,获得她平静的注视和温和笑容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