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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发上的水分按干了。刘海因为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用手指把它们拨到
旁边。
关灯。开门。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啤酒罐还在茶几上。电视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窗外的
天还是黑的。
她走回卧室,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陈建国的鼾声从她出去到她回来,频率
和音量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那个梦里的画面又闪了一下。那双手。那根东西。那种味道。她自己发出的
声音。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肉。疼痛让那些画面碎裂了。
然后她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亮了。
卧室里灌满了白花花的日光,窗帘底部那条缝变成了一道刺眼的亮线。她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是七点十五的闹钟。她伸手按掉闹钟的时候看到旁边
那根淡蓝色的发圈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在晨光里泛着一点丝缎一样的微光。
陈建国已经不在了。他的那半边床铺皱成一团,枕头上有一个深深的压痕。
他周日要去仓库盘点,通常六点多就出门了,走的时候不会叫她。
沈若兰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有点沉,像是宿醉后的那种感觉,但她
昨晚没有喝酒。
她下床,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的啤酒罐收了。两个空的扔进垃圾袋
,没喝完的那个剩了半罐,她犹豫了一秒,倒进了水池里。陈建国不会发现。就
算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
进了厨房,她开始做早餐。
粥是前一天晚上就泡好了米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按下电饭煲的煮粥键就行
。两个煎蛋,一碟凉拌黄瓜,一小碗剥好的咸鸭蛋。思雨不爱吃咸鸭蛋的蛋白,
只吃蛋黄,所以她每次都提前把蛋黄挖出来单独装一个小碟。
鸡蛋在锅里滋滋响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拖鞋拍地板的声音。
「妈!」
陈思雨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嘴里大概含着牙刷。
「嗯?」沈若兰用铲子翻了一下煎蛋。
「今天早饭吃什么?」
「红枣枸杞粥,煎蛋,凉拌黄瓜。还有你的咸鸭蛋黄。」
「耶!」
沈若兰笑了一下。这种毫无保留的、对一颗咸鸭蛋黄就能表现出的快乐,是
十七岁才有的特权。
水声停了,拖鞋声从卫生间移动到了厨房。陈思雨穿着一件白色的卡通T恤
和松松垮垮的棉质短裤,头发还没扎,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微微浮肿。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条发圈在手腕上绕来绕去。
「妈。」
「嗯?」
「你今天黑眼圈好重。」
沈若兰的手停了一下。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翻蛋。
「是吗?」
「真的好重。紫色的那种。你昨晚没睡好吗?」陈思雨歪着头看她,眼睛里
有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没经过任何过滤的直觉性关注。
「昨晚失眠了。」沈若兰把煎蛋铲到盘子里,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可能白天在客户家里中暑了一次,晚上反而睡不踏实。」
「又中暑了?妈你最近老中暑。上次不也是吗?」
「嗯,可能是体质的关系。夏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温差太大。」
「那你多喝水啊。你是不是干活的时候又不喝水了?你上次就是这样,回来
脸都是白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管家。」沈若兰回头朝她笑了一下。「快去把头发
扎起来,一会儿头发丝掉粥里了。」
「切,我的头发才不会掉。」陈思雨嘴上说着,但还是抬手开始扎马尾。她
动作很快,三两下就绑好了,是那种青春期女孩随手一抓就能扎出蓬松感的、不
用照镜子的熟练操作。「对了妈,今天下午李清让我去她家写暑假作业,我可以
去吗?」
「李清是哪个?」
「就是我同桌啊。你家长会见过她妈妈的,那个烫卷发戴金耳环的阿姨。」
「哦,她。去吧,几点回来?」
「晚饭前呗。我六点之前到家。」
「行。别光玩手机,作业真的要写。」
「我什么时候光玩手机了。」陈思雨嘟了一下嘴,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沈
若兰把粥盛好放到她面前,煎蛋、凉拌黄瓜和咸鸭蛋黄依次摆好。陈思雨拿筷子
先夹了一块蛋黄,送进嘴里眯起了眼睛。
「好吃。妈你的咸鸭蛋黄永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你就嘴甜。」
「真的。我跟你说,上次在李清家吃饭,她妈买的咸鸭蛋蛋黄干巴巴的,一
点油都没有,跟你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那是牌子不一样,跟谁买的没关系。」
「有关系。你挑的就是好吃。妈你有这个天赋。」陈思雨一边吃一边说,嘴
里塞着东西还在咕噜咕噜地讲话。「对了妈,暑假快过一半了,你说我下学期升
高三了,要不要报个数学冲刺班?我数学最近有点不稳定,上次月考才考了11
2。」
沈若兰端着自己的粥坐到了她对面。「你觉得需要报吗?」
「需要吧。高三数学会难很多,老师说的。而且我那个分数段往上冲的话,
数学是最能拉分的。」